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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宾白酒厂家比较集中的地方位于30公里外的李庄,这里大大小小的酒厂有一二十家,记者调查了四家小酒厂,从这里买他们的白酒回去勾兑加工是一个不公开的“秘密”,甚至有的酒厂帮着提供调酒师,协助制造假酒。据一位酒厂负责人介绍,李庄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外地进货商来这里考察进货。近日 ,记者前往李庄镇进行探访。
A 酿酒时间 约两个月就能“酿”出酒的香气
9月6日,记者坐上了前往李庄镇的大巴车,途径的道路几乎都是盘山公路,两侧竹林茂密,风景宜人。李庄镇显得很古朴,陈旧的房屋、简易的各种小店被树木包围着。这里的交通工具只有一种摩的,和一个摩的师傅交谈中,他说李庄镇大大小小的酒厂有一二十家,还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酒厂 ,在宜宾仅次于五粮液。记者询问这里是否有三四十年的老酒厂,他笑着告诉记者:“我们这里也算是酒文化的胜地,别说二三十年的酒厂了,上百年的酒厂也有。”
随后,这位摩的师傅带着记者穿过几条街钻进了一个胡同内,经过一条宽不足两米的巷子后拐进了一家酒厂。摩的师傅没找到老板,记者进到了酿造车间打算一探酿造工艺。眼前的车间约有一二百米长,宽也有二三十米,偌大的空间内摆放着数十个较大的酿造洞窟,一名工人正光着膀子手拿扫帚扫着泥土上的水。
工人告诉记者,一般酝酿期限在两个月左右,酒的香气就能形成了,酒自然是酿的越久酒越香,但为了多出货,只能降低酿酒的时间。约十几分钟后老板来了,记者以进货商的身份和老板交谈,得知记者是从山东过来的,他表示山东地区他们也有几个联系比较密切的进货商,卖的酒都是从他们这里进的货。记者询问他是否能生产出高档品牌的白酒,他表示,只要合作好了,什么品牌的都没问题。
B 供货 没有自己的品牌,专给进货商供酒
当记者提出想看一下酒厂的酒时,他打电话叫来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,这名男子姓胡,他的普通话明显“标准”了很多,交谈中得知,他经常去外地和各个地方的进货商谈业务,普通话慢慢练出来了。记者提出想看一下酒厂自己品牌的酒以及外包装时,他告诉记者,他们酒厂没有自己的品牌,生产的酒全是原浆白酒,只给别的品牌酒提供货源。
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不做自己的品牌,保证利益最大化时,他有些皱起眉头,“做酒厂的谁不想卖自己的品牌,像那些大厂一样,酒卖的好了获得市场的认可后,可以提高价格寻求暴利。但通常大家都是看品牌购买,不认识的牌子就是卖得再便宜也没人愿意买,以前也卖过自己品牌的酒,结果卖不出去全都存在了仓库里。与其到处跑市场找合作,还不如替别人生产酒,有进货商买的多,我们也跟着赚点,卖不出去我们也不吃亏,钱到账才开始给他们发货,这样做,工厂的效益比以前好多了。”交谈中记者得知,用这种方式销售的酒厂在宜宾有很多。
对于这些销出去的原浆酒怎么用,胡先生回答说,“进货的人分很多种,有人注册了酒厂,但自己的加工工艺水平不行,做出来的酒不好喝,就把我们的酒装到他们的酒瓶里对外出售。也有大厂从这里拿货,大厂的酒卖得好,经常供不应求,缺货后就来进我们的酒,勾兑出他们酒的标准后灌装对外卖。”
C 交易 为防被查只出售原浆酒,跟进货商有协议
胡先生打开了存酒的房间,一间大屋子内堆满了米黄色的大型酒缸,“这些酒都有人预订了,这几天就要发出去了,后面还有人催着要货,尝尝我们的原浆酒口感怎么样。”说完他从一个酒缸里舀了一小杯递给记者,品尝后记者从浓烈的酒味里还是闻到了一定的酒香,随后他又舀了一杯递给记者,“这一杯的酒品质没有刚才的好,价钱也低了一倍,灌装普通的酒就用这种原浆酒勾兑。”
他向记者算了一笔账,做自己的品牌酒利润小,赚不到大钱,甚至慢慢地会越做越死。一般的酒一斤30元左右,加上运费、包装费、进商场的各种费用,成本要五六十元以上,酒又没什么知名度,卖得贵了没人买,卖得便宜点利润又比较低。为了多赚钱,不少酒采取假冒名牌酒的方式,在这些老酒厂里买最好的酒进行灌装,一瓶原浆酒的成本是80多元,经过勾兑后能卖好几百元,量少但利润高。
记者问他这样卖酒是否违法时,他声称他们卖的都是原浆酒,卖酒的人想要什么样的酒要自己去找调酒师来调配,调酒师的水平越高调出来的酒的品质就越高。所有调酒的原料可以提供,但是不提供调酒师。而买酒的人将酒买走后做什么他们不管,也从不插手,双方要有协议,即使出了问题也不能牵扯到他们。
记者了解到,调酒师是造假酒的关键,他们负责选择用哪种原浆酒,调出什么标准的味道来就是什么样的酒。好的调酒师给他一种酒,他就能调出几乎味道一样的酒。而这些酒厂不提供调酒师就是在打擦边球,一旦被抓住出售造假名牌酒,他们也可以声称自己卖的都是自己酿的原浆酒,并没有造假。
D 造假 也有酒厂把客户想要的“品牌酒”装进仿造酒瓶
在摩的师傅的带领下,记者又来到一家规模较大的酒厂,门口大门紧闭,师傅用家乡话喊了很久才有人开了门。按照惯例,要谈生意需先品尝原浆酒的质量如何,工人也很懂“规矩”,带着记者来到了一个储存间,舀了一碗递给记者,记者喝完后感到口感和之前品尝的那家酒厂的酒味相差不大。工人表示,李庄镇的酒厂造酒的水平都不差,只要粮食不是用太差的,酿造出来的原浆酒相差都不大,但是想要好酒就要看调酒师怎么选材和勾兑了。
工人向记者表示调酒师可以自己找,用自己熟悉的人能保障酒的质量,但要是找不到技术水平高的,公司也可以提供合适的人选。“我们这边出酒当然也出调酒师了,不夸张地说,这里的调酒师全国各地都很受欢迎。对于调酒师而言,有句话很贴切,只有找不到的酒,没有配不出来的酒。”
记者询问他,既然公司有专业的调酒师,能不能把想要品牌的酒跟公司说,公司直接勾兑出来后装瓶进行包装?这名工人声称,公司可以把客户想要“冒充”品牌的酒装进仿造的酒瓶里,但这些酒瓶最好客户自己提供,也可以自己带人来装。
E 规模 全国各地很多进货商都从这里进货
记者看到一楼一侧的通道外面摆放了几个看似要包装的箱子,旁边散落着几个酒瓶子。趁工人不注意,记者走进了通道,里面光线很暗,但在这里记者看到了工人刚才表示此处所没有的包装酒瓶流水线。从流水线旁边放着的凳子和地上的木屑能看出,公司可能刚包装过酒盒子。旁边地上堆着几个酒瓶,上面写的地址是山西。
工人随后在这里找到了记者,并有些责怪记者在公司内不能随便乱进车间。记者问他,公司里明明有包装车间为什么还声称没有,他起先不愿意告诉记者,过了一会儿才说,“只有和老板比较熟的客户,老板才同意在工厂里直接包装贴牌,一般的客户和不太熟悉的老板都是不让这么做的。而获得老板同意后,公司可以和熟悉的包装厂联系生产商标和包装盒,从厂里出来的酒就是全密封好的,可以直接出售。但只要老板觉得‘路子不对’,在厂里包装就走不通”。
询问中工人告诉记者,在厂里包装贴牌是要承担风险的,这就属于制造假酒了,所以关系没到“亲密”的程度是不会铤而走险的。一般的客户都是保持一定的“距离”,卖酒赚钱还不担风险。
离开酒厂时,这名工人给记者留下了老板的电话,并称老板是个很“豪爽”的人,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,说不定有些不能做的事,几杯酒下肚后双方说好了,也就自然能运作了。
路上摩的师傅告诉记者,要想促成生意必须和老板好好谈谈,每年全国各地贩卖酒的进货商来这里的很多,而这里的小酒厂几乎都没有自己的品牌,即使有品牌的到市场上也没人会买,所以大多都是生产“冒牌酒”。